电话那头传来总台小姐甜美的声音，“对不起，小姐，已经没有空了。”
戴旖年忿忿地扔下话筒，好挑歹挑，四老年度见面盛会挑了这么个鬼日子，说什么阴历阳历都是双数，宜嫁娶，宜出行，阿弥陀佛，大吉大利。我们吉祥人家也吉祥，全世界吉祥的日子怎么还订得到座？就都凑在吉利日子办事的人，也未见得花好月圆了一辈子，该吵该闹的照样吵闹，离婚率也不见得为之减少，可见这好日子一说信不得。问题是老人家没有一个不信的，宁可错杀了万万千千，不可放过一个破坏美好姻缘的潜伏特务，为了让他们高兴，自己活该沦落倒霉。
可是为了十七八个酒店都是满座，这世界真是了不得了，经济衰退，商务楼里人烟日渐稀少，独独这妇产医院和办婚宴的酒店生意红翻了天，可见两个人并肩作战，共谋生路，省下一半房钱饭钱确实是符合经济规律的。要不这年头个个人精似的，亏本买卖谁肯做？！
翻开通讯录，可供利用的人都翻遍了，再看一遍，噫？毕仁基？真是太久没见了，不知他现在去了哪里？

悦耳的铃声，A8在桌上旋转舞蹈，就为了这一个小处，他才换了这个型号的手机，可见在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童趣的。屏幕上，陌生的数字，毕仁基一向自持记忆过人，过目不忘，可见这位不是熟人。
“喂，你好，我是毕仁基”
标准的商业用语，先自报家门，以免别人不记得姓名的尴尬，态度诚恳，稍后再视对方身份变换态度不迟。毕仁基虽是忠厚之人，时间长了，难免沾染些怀习气。
“毕仁基，你好，我是戴旖年”
戴旖年？资料库迅速搜索？咦？是谁？三年内生意往来没有此人。
对方夸张地叹了口气，“唉，我是‘太气人’”
本地方言中，年与人同音，都象是舌尖摁着粘在上腭的软糖一般，酥酥软软的，立刻触动毕仁基记忆一角。
“是你啊。”
“真是贵人”
“哪里哪里，你，我怎么会忘记呢”
虽是客套，一大半属实。几年前戴旖年尚是黄毛小丫头一个，眼睛却晶晶亮，滚滚圆，整日还瞪大眼睛好奇看人，不是没动过心的。
“既然是熟人了，我也不客气，托你帮个忙，你认识的酒店可还有座位预订的，6月8日。”
“做甚？”
“结婚喜宴”
呀，这小丫头已经要结婚了，可见光阴弹指不是夸张的形容。认识的时候，她才刚刚走出大学校门，上班还喜欢穿运动衣。说了她几句，第二日果然穿了条长裙来，温柔大方许多，刚想夸奖几句，顺便灌输一下公司形象，客户印象等等观念，头一低，一双球鞋，气得没有当场晕倒。但是人却聪明，描着猫立刻象是虎，短短时间，成长为骨干中坚，不由人不叹服。长裙球鞋的陋习也只得随她去，居然还有客户因此盛赞公司管理大有人情味，真真天晓得！
回忆滚滚而来，唉，不是不怀念的。
“喂，帮个小忙而已嘛，不用想这么长时间吧”
猛省过来，不由讪笑自己。
“好，我帮你问问。”
“毕仁基，你真是个热心人”本来还想多说几句，听得那头几具电话齐响，趁机收势，
“拜托拜托，谢谢谢谢，那我就不打扰你办公了，有消息打电话给我，拜。”
戴旖年放下电话。彼时，她是新人，没有半分经验，连走路都步步为营。一见人就红着脸，跳了心，饶是这样，还事倍功半，全靠顶头上司出面周旋，又处处亲自示范，指点窍门，旖年不是笨人，一经点拨，慧眼慧心俱开，很快在同进中出类拔萃。
开始以为上司俱是如此，有一点社会历练后才晓得大多数人都是扼着下属七寸，挠着上司痒痒的，一个个莫不怕自己的饭碗被青年俊彦夺了去，有谁肯如此尽心指导？得遇英明上司，实属不易。
毕仁基放下电话，一时还呆呆的。那时候只觉得她可爱，几经坎坷方知那实在是可贵的品格。心志玲珑，晶莹见底，既不混沌，又不世故到睚眦必争，这样的人儿再难寻找，几次想要同她联系，总觉难以启齿，末了有消息了，居然已要嫁作他人妇。忘了问她那位是何方神圣。还是算了，徒起嫉妒之心。

几经折腾，动用了一点点计谋和权力，终于在兰晶定下，遂拨电话给旖年。
“旖年，我是仁基，幸不辱命，兰晶有空，我帮你约了人出来详谈。”
放下电话才依稀想到，竟然省了姓氏称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捻，不过是一时的同事而已。

戴旖年在房间里换穿十六套衣服，仍觉不满意，妹妹旎年怪叫连连。
“春心大动，妈，你快来看老姐春心大动！”
旖年将旎年摁在床上，挠她胳肢窝，旎年不肯示弱，动手反击，两人笑作一团。
“哎呀，你们两个，闹了二十几年，就要分开了，还闹，还闹”
旎年落了下风，闻言笑道，“就是，就要跟我分开了，还有脸欺负我”
旖年停了手，“吓，真不知谁欺负谁呢？”
幼时为一个娃娃大打出手的景象仍历历在目，如今竟要长大离家了。

毕仁基坐在靠窗的位子，生怕交通拥挤会迟到，谁知早到了2个小时，心里不断揣测光阴会给这个小女孩留下什么样的印记。
眼见她走进来，白色无袖装，水红色长裙，仁基很自然地将视线下移，果然，一双白球鞋，一时忍不住，哗得笑出来。
“逼人急！你真过分，一见面就嘲笑我。”旖年在他对面坐下，盈盈笑意。
那时候他实在招架不住她百般诡辩，长叹一声，道，“你真是个‘太气人’”。
她立刻反唇相讥，“还不是因为你‘逼人急’”。
从此以此相称，她才发现他不是天生沉闷，尚有一丝幽默和童真可供挖掘。
“果然是快嘴丫头太气人，但是，你做过些什么令自己看上去标致十倍。”
戴旖年笑得哗啦啦，“几年不见，你真是大有长进！”
仿佛分别的这几年没有过，昨晚才在巷口分别。
招手叫小姐过来，“一杯新鲜牛奶”，突然想起已经多年没见，转头问道，“对不起，还是你自己点吧”
“就牛奶吧”
彼时她虽然年纪轻，不知为何已有胃病，连到咖啡都不能多喝，众人下班孵酒吧，他总是为她点牛奶。
一时两人都不知如何开口，低下头。
她想起来，有一次就是因为喝咖啡，胃辣辣地痛出来，她好强，也不肯支声，是他看出端倪来，去药房买了药来暗中放在她的桌上，大概就是从那一刻起，他一走近，她立即心跳加速。
“现在胃病还长犯吗？”
“不是太好，因为经常加班，饮食也不是很规律”
在他面前就很自然，换一个人会答道谢谢关心啊，诸如此类。
可惜不久他就辞职，从此一无音讯，心中有鬼，不敢主动联络他。
那时候他遇见一个好机会，临走的时候想同她开口，就是那天，看见她同一个男子态度非常亲密地挽手走出公司，心中遗憾，从此失去联络。
不想有今天，大家都没想到还会见面，还是这样的时刻。

“咳”，他干咳一声，关于婚事，前期恐怕有很多事要准备吧。
“是”，她深有同感，“太忙了！几位老人日子又挑得太好，连酒店都订不到，接下去婚车，摄影师都难请。”
他心里微微有些绞痛，虽然是忙碌的，也应该是幸福的吧，看她此刻容光焕发的脸。
“忙完了这阵记得联络我，结了婚也不应该冷落老朋友吧。”
“好”，她忽然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结了婚也不要忘记老朋友”
她微笑了起来，温柔地，动人地，他差点忘记留意她说的是什么。
好在他还是听见了。
“不是我，是我妹妹，旎年。这丫头，人小鬼大，抢在我前面结婚了，还害我为她跑断了腿。我妈还说什么不作姓的，小的在大的前面结婚，所以天天唠叨要我找个对象嫁了拉倒----------------------------”
如闻天籁！
人生是由多少误会组成？他不知道，也许，连带前一次也是误会呢。不过有什么关系呢？这一次，他不会再错了。

 

 

附：从前的旧帖，那时候因为中了亦舒的魔，所有的文字都弥漫着她的灵魂，可是如今她居然在新浪上开了博，我简直气得发疯，可仍是忍不住常常去看，真是贱 ：（

早该知道她不甘寂寞的，那么好的偶像，顷刻，就倒塌了。

当想为这篇文取一个名的时候，竟长时间的词穷，搜肠刮肚地不知所谓，但我不以为是自己才尽（本来无才），大约是江南太美，美得让人没话说。

 

缘起

 

周五，公司在苏州东山有个无聊的Q3 Community Event Committee，去年在大连，还可碧海蓝天一番，上海的会议居然安排在苏州，着实可恶！

居然还安排捡白色垃圾及种树，难怪会议时有人站出来问，此番是否形式主义。不是才怪，就凭这几百人一晚的五星级酒店费用，雇十几个阿姨捡一年白色垃圾也绰绰有余，难道就我们的公益意识这么难培养，真是见鬼。

于是决定逃避劳动，苏州尚有一人，日前寄我表演工作坊及云门的碟，还不肯收钱，偶尔间提起说我会去苏州，那人自告奋勇地当导游，我要求要听评弹，他说小事一件，我说要看园子，他也说小事。还自荐说连某导演苏州选址都是他带的路，当时就心动了。

 

启程

 

一早起来，抛下预备捡垃圾的同事们（住完五星去捡垃圾，莫不是笑话），超级路盲水湄同学一个人上路了。在路边招了辆三轮车（见图），突突突突，小摩托三轮一路欢歌，拉我到了东山镇。找到了公共汽车（见图），4元，居然还经过木渎。

 

木渎

 

江南有众多小镇，周庄成名最早，因此已经被糟蹋地不成镇形，残花败柳般。乌镇到处是黑漆漆的独木船，有失江南的温婉。西塘，印象极佳，因深夜在桥边被水波里摇晃的灯笼影子蛊惑，常常在梦里重遇。当然也因为有那样的回忆。其余的同里，甪直、南浔等，没去过，不能妄评。但那些镇子统统是需要住的，住上多时，等烟氲气雾慢慢从毛孔里渗入血液，等到连灵魂都水灵灵的时候，才算是罢了。

木渎传说是夫差为西施造的馆娃宫，姑苏台， “三年聚材，五年乃成”，木材源源而至，竟堵塞了山下的河流港渎，“积木塞渎”，木渎由此得名。

但是西施并不爱他，纵然珠宝成堆，陵罗满身，重新写的话，这是一个男人的悲剧，也是那个女人的。这个故事可以用来教训我那些整日叫嚣着傍大款的MM们，金子，是不能拿来吃的，吃下去，是会死的。

下了公车，走过内衣店，杂货店，水果摊，走过美斯特或美特斯.邦威，沿着指示牌慢慢往里走，左边，是一条积满了水藻和垃圾的河，右边，是，一树雪白的夹竹桃（见图）。

继续往里走，看见肉铺，酒店，路边卖菜的老妇（见图），青石板路成为高跟鞋的最大敌手，可是我的心情，却愉快地不得了。

走了莫约20分钟，才发现不对头，没理由没有那些蝗虫般的游客，琳琅的旅游纪念品，这才悟得，超级路盲，走错路了。

终于走进了真正的木渎老街（谁知哪里是真正的），戴着小黄帽小红帽的游客蜂拥来往，只得在一些僻静处，拍了一些照（后来发现，仍是走错了，难怪那条路上没什么人，不过走错又怎样？对岸是如潮的人群，这岸只得清静）

大路同学回信息给说我随时可以出发去苏州，我便往回路去了。在路口，发现一个卖麦芽糖的，就是小时候吃的那种，黄色粘稠的麦养糖，用小棒子搅啊搅的会变成丝状的白色。摊子旁边还有两个可爱的孩子（见图），而我被自己买的麦芽糖弄得手忙脚乱，想把相机收进包里吧，糖就要滴下来，只好用小指头勾着相机，继续搅。

始终都没搅成白色的，大约，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闲情了吧。

 

苏州前缘

 

去苏州之前，看了青春版的牡丹亭，当音乐袅袅地，似乎是绕着弯般地从电脑里传出来时，我突然地心跳加快，在之后的两个多小时内，仿佛幻梦般地，看着舞台上的袅娜的杜丽娘，娇俏的小春香。昆曲的调子极慢，普通说来两秒钟的话，唱起来起码要二三十秒，三顿三叹，余音缭绕。眼神也是极媚，后来有一次我关了音响，才发现光光看她蹙眉，心就跳乱掉，哎呀呀，如此这般，到底谁会不爱。

看牡丹亭是一次奇怪的经历，我已很久，不曾被一样东西这般地打动，虽然从前断断续续也看过昆剧的片段，但始终是入耳不入心，可是这一次，真的象被摄了魂魄一样，放在键盘上的手，都无力地在抖。

想起同人说，爱情与婚姻的区别，婚姻是件件可以预见的，可得经营，可得谋划。而爱情，唉，你不知道会在哪里，会从哪个方向，突然间，魂就没了。

有了这个缘故，苏州行，变成一个美丽的延续，一个梦的继续。

 

美餐

 

终于找到素未谋面过的大路同学，吃饭定在新建的苏州博物馆旁边的一家小店。苏州博物馆，鼎鼎有名，贝聿铭年截９０，大约也是封山之作了吧。同大路同学讨论过上海商城（波特曼所在），亦是他园林情结所系，不大的空间内，有水有山，苏州园林的移步换景在方寸之间发挥到极致。这么多年了，这块地方，仍是上海少数漂亮的地方之一。可惜这个集合，已经不太大了。

车行过苏州博物馆的时候，仍在做结构，隐约可以看见白墙，大路同学介绍说，以后亦会做全部的玻璃幕墙，呵，中国的玻璃金字塔。从今之后单凭贝聿铭三个字，苏州博物馆便可横行天下啦。

吃饭的小店名叫吴门人家，点的四菜是，蟹虾两鲜（蟹黄炒虾仁），荠菜蘑菇，醋溜鲢鱼，豆腐莼菜汤（见图），味道着实不错，环顾四周，才看见许多名人字幅，显眼处的对联便是贝聿铭的手书。小店是新迁过来，味道虽好，知者甚少，便宜了我等。窗外烈日炎炎，屋中佳肴，美酒，朋友，真是畅快。

 

评弹、昆剧

 

吃完了饭，我便吵着要去听评弹。上次路过苏州，蒙新新好男人马同学指点，曾在观前街某个地方听过一场，讲的是杨家将，可惜同去的一票人都听不懂苏州话，还夹着一老外，连故事背景都统统不明白，我忙着解释解释，就来不及好好听。

听大路同学说，如今苏州城里，能听评弹的场子也只剩下二三家。我们先去了观前街的那家，可惜当日的曲目是刘胡兰慷慨就义之流，一看就倒了胃口。

于是去了较偏僻的评弹博物馆，那边场子较小，舞台也感觉较豪华（见图），适逢上海评弹社来苏州，里面更是人满为患。场子里面是一个小型的博物馆，介绍评弹发展的历史种种，最喜里面的细竹帘子，一片幽暗清凉。

出来坐定，我闹着要吃瓜子。于是大路同学买了瓜子，大家喝着茶，嗑着瓜子。听说喜欢评弹的人，大多是小孩子的时候贪嘴，跟着去，不是听戏，而是吃零嘴，吃啊吃的，就听上瘾了。但我至爱那样的闲暇，没有人催我上进，没有人告诉我什么最后期限，不需一定要微笑，

甚至不需要想什么，让脑子空白着。

唱的时候听不太懂（后来出门的时候，连门口的苏州本地老伯伯也说，他也从来没听懂过，安慰），但是说的时候没什么问题。有了昆剧打底，连评弹也变得无比通俗起来。

吴侬软语，果然了不得，象一把小软刷子，在心里慢慢挠，舒服极了。

我觉得很多人不能接受昆剧或者评弹，是因为没有时间。青春版牡丹亭全部需要7个多小时，一个评弹那本子要讲十几天，现在的人哪里有那许多时间呢。

可是，许多事，是一定要时间，来慢慢熬煎。没有长长的思念，哪能知道你爱他。没有慢慢熬炖，哪有牛肉汤的美味。没有时间，哪能体味这三叹三顿的缠绵与委婉。

赖着仍不肯走，架不住大路同学频频指着手表。也罢，今日时间太短，又有太多需看，走吧。

 

隔壁的昆曲博物馆（见图），牌子上挂的正是牡丹亭，可惜周日才演（后来大路同学去听，说不好，才得少许安慰）。里面空无一人。真是难得呢，在苏州这样的城市，在周末，在一个古色古香的院落，居然空无一人，真是太让人高兴了。

二楼仍是空荡荡，有一个茶馆，但是无人，从木栏栅格的窗子望出去，是一个戏台（见图），台下，青苔斑斑，仍是无人。大路同学说，平时，会有小孩子来这里做作业，哗，这般地方做出来的作业，莫不都是古意阑珊。

行至戏台对面的大房间，里面成列各类戏服（见图），还有一个室内的小戏台，金碧辉煌。

走出门去，台阶上坐了一堆台湾来的情侣，继续往前，居然有人在弹古筝（或是古琴，我分不清这两者）。

旁门走，是一个小院子，假山，鱼池，庞杂的树和草，安静极了的空气，连鱼泼拉水的声音都清晰可见。我忍不住坐下去，长久，都不愿起身。

另一间房，是一个超级繁复豪华的小型戏台，想闺房一般（见图）

仍是细竹帘，院子里是海棠--------

永远美丽的黄玫瑰说，“这么多年来，我统共只会两件事，打扮和恋爱”。从前看《玫瑰的故事》，虽觉伧俗，一个人怎么可以毫无理想信念，不为四化做贡献？！！ 但是仍为这一句话怦然心动，用尽一生，统共只是恋爱，多么无用，但是------灿烂。

终于有一日，我躺在一张大床上，夜，多么深，同几位年轻的MM说，“用尽十年，统共只是恋爱”

学不成，业不就，家不立，所有的心思，只是恋爱，恋爱。 这句话我说的时候其实不经意，但说完之后自己也得长叹一声，有些空荡荡的，凄凉的美丽，把心撑得满满的。

十年，该做的亦做了，不该做的，亦做了。所有的眼泪和欢笑，全部用来做这一件事情。十年，该成熟的，都成熟了，我却仍是拒绝长大。所以当有人同我说，你已不小了，不能再任性了的时候，我才会继续赌气，才会更加任性地在冷天把大衣脱下。

十年，过去，当我终于心平气和地回首当年，偶然亦同人提起从前，别人总会同我说对不起，真是奇怪。大约他们以为，过去的总是伤口，看似愈合，却永不会完整。

其实，过去，只是过去，历史虽然在过去的那一点，已经完全改变轨迹，但历史，永远也只能停在当下。

少年时喜欢张晓风细腻的文风，喜欢她写到，“题诗在壁，壁坏诗消，但是诗仍在的，壁也仍在，曾经存在过的，便永远不会消失”。

就像十年留下的皱纹与疲惫，永不会消失。十年留下的学会和成长，也永不会消失。十年留下的，痛彻骨，与，泪如雨，永不会消失。

但那手指的温暖，亦是，永不会消失。

十年，用来恋爱，是不够的。

恋爱，是要用一生。

 

进入公司的财政年度，一切考评开始。明日便是最后限期，仍未接到某一高级经理的项目反馈。项目是半年前做的，半年内给他和他秘书的邮件写了不下10封，动用各种人员，就是为了让他写一个5分钟便能搞定的项目反馈，简直是夸张之极。

今日同一个同病相怜的同事聊，同事说他好像也没心思工作了，MSN名字已改为--------“我说改天等我有足够时间，我一定给你一次完美爱情的宣言，我真的好想再说一次我爱你，我愿意放弃所有一切只为换回你”。 我一看，当场厥倒！

高级经理同学也三十好几几几了吧，人到中年，不知是老婆要同他分手还是情人要离去，如此不堪。记得那个项目也蛮辛苦，后期常常是1点2点3点，可是他周末必要回香港，base  on shanghai office，回香港还可住酒店拿津贴，真真让人羡煞，高级经理同学自己人长得也挺帅，思路也算清晰，大小也是个中年才俊。

可是我们这样小巴辣子，眼巴巴等他匀5分钟出来写项目反馈，他大约可以用大把时间去恳求那不知名的美人，再给他一次机会，工作，嘿，视如粪土。

想到此处倒有点忘记自己的立场，忘记也许他这么一拖延，我可能失去加薪升职的机会，前半辈子打拼江山，后半辈子突然地意识到美人的重要，在所有的女人心里，不是不可以原谅的吧。

想起某专栏作家写的故事，某个不知名小国，某贵族为得到某女人，杀了许多妨碍他们的人，包括他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男人看了这故事，气到把阑干拍烂，说如此狼心狗肺，如此恶行滔天，女人们也说真是个悲剧啊，随即幽幽长叹一声，问“谁是那个幸运的女人”--------

记得当时在某书店看完，一个人放声大笑，惊得旁人纷纷侧目。哈哈哈哈，女人啊女人。

幸运的，毕竟是少数女人，可惜我们这样的，工作上被当男人用，生活里不被当女人看，还要为那些幸运的美人们牺牲，莫名其妙地牺牲，待到高级经理同学成全佳话，我等，已经化成炮灰。

值得不值得，到底也不是由我说了算。

青春版牡丹亭终于下完，杜丽娘眉目传情，风情万种，到底什么时候我也能学会眉梢微挑，眼眸半斜，标准45仰视角度，把秋天的菠菜按照准确的轨道飞出去呢？啊，这般样，到底会有谁不爱呢。

不过需做女工，倒是麻烦地紧 ：（

杜丽娘轻款腰肢，背后霓裳纷飞，轻声软语道：“白日消磨肠断句，世间只有情难诉”，想起高级经理的美人同学如也这般等待过漫长的日子，我等，牺牲，就牺牲一下啦。

咳，女人。

既然最后还是心理上决定牺牲一下，种种迹象表明，我还是个傻女人。

值得庆贺！

题目为Asura MM的MSN名字，她也曾写了一篇东西，说，今年25，5年之后就成了老菜渣啦（这真是无耻的含血喷人啊------），MM感慨道，青春易逝，我拿青春来交换什么。

听上去蛮像个哲学问题，就像屈原问天，天何所沓　十二焉分　日月安属　列星安陈，全部是小孩子睁开眼便问的问题，十分直接，单纯，却永远没有答案。

想起来这个问题我多年前也想过，有无结论忘记了，当时我的偶像是张天爱同学，最崇拜她说女人三十最美，所以用此做自己的人生格言，须臾间，三十就到了，最近狂运桃花，如果不是上天呛了水，迷了眼，抽了筋，那也许真的是三十开始迷人。

周末的时候，在一个大型会展上看见一个法国姐姐，法国姐姐大约40不到，因为她女儿也13了，单身妈妈，无论远看，近观，仍十分迷人。几十亿欧元年销售额公司的公关部姐姐，大风大浪也应见多。周末帮她安排了一日游，去故宫颐和园，慰劳她难得出现在偏远的远东中国大地，可是她自己取消了行程，仍然出现在一片乱糟糟尚未布置完毕噪音大污染大的会展上，我忍不住充满敬意地同她说，你是我认识的法国人中，唯一肯在周末工作的。法国姐姐说，周末是另一天（weekend is another day）。

这还不算完，这日，该场地原定的叉车死活不到，净重160公斤的设备在架子上下不来，法国姐姐叉着手左看右看，咕噜咕噜半天，一个人径自去推，把旁边的人吓个半死，最后在她的精神感召下，旁边的民工ggdd一起伸出援手，搞定！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不可思议以及五体投地的神色。

法国姐姐穿这绯色蕾丝边裙，蹬着高跟鞋，扭着腰肢，领着阿姨留下的水桶，擦玻璃去了。法国姐姐捡垃圾去了。法国姐姐绑小旗子去了。法国姐姐真是强得令人五内俱焚。我立马变成肯为姐姐擦鞋的崇拜者，处处关心她的饮食起居。饶我一女子，已经这般，旁边男子，怕早不五体投地。

于是旁边有人赞道，国外的中年女子常常一道风景，可是为何到了我们这儿就变成大娘，若非撒泼耍赖，就是一昧忍耐，只有母亲形象，没有性感中年标杆。我不能回答，也没有论据反驳。

写到此处，网上有人同我说道，我在中国找不到女朋友啦，因为找不到个有趣的女子。我又气急，这简直是对我泱泱大国的侮辱，靠，奶奶的。欧立马一连串脏话骂回去，不过也只能发泄一下而已，若要举例说明，我实在也心虚，做媒这么多年，女子男子的斤两如何，我一掂便心知啦。

其实如论没有，实则不不公，如说这般女子稀罕稀罕非常稀罕，当是实情。（Asura MM，用5年时间来堵住5男子嘴，让他说，他遍游世界各国，只中国女子最好，算不算用青春换来值得的东西？）

众位不知啊，当日大型机械展，面前的都是连车轮都是我两倍高的大卡车，起重机，全部是灰灰土土的脏男人，法国姐姐却身材妙曼，眼神迷离，裙裾飘飘，旁边都看得傻眼，更难得如此礼贤下士，任劳任怨，回头率不知千千万万。欧顿时对前路充满信心，但愿从现在到中年，回头率继续爬升，心情继续高涨，搞个小胖女儿玩玩，一生，幸福安康的要，新鲜有趣的，更不可少。

突然想起叶芝的诗，网上一搜，居然有好多翻译的半分，我最喜李立玮的那个版本， 这首诗也有美中不足，只要把“你”改为“我”，就完美无缺了。

天才，我真是天才啊！

 

 

 

附：可是，叶芝一生也没得到过她的爱，至少，没有得到过她的婚姻。她不仅美丽，更是成为当时爱尔兰民族独立运动的领导人，这般的美丽与坚韧，爱一生，也是不枉的了。

 

WHEN YOU ARE OLD

 

WHEN YOU ARE OLD AND GREY AND FULL OF SEELP

AND NOODING BY THE FIRE，TAKE DOWN THIS BOOK

AND SLOWLY READ，AND DREAM KF THE SOFT LOOK

YOUR EYES HAD ONCE， AND OF THEIR SHADOWS DEEP；

 

HOW MANY LOVED YOUR MONMENTS OF GLAD GRACE，

AND LOVED YOUR BEAUTY WITH LOVE FALSE OR TRUE，

BUT ONE MAN LOVED THE PILGRIM SOUL IN YOU，

AND LOVED THE SORROWS OF YOUR CHANGING FACE；

 

AND BEDING DOWN BESIDE THE GLOWING BARS，

MURMUR，A LITTLE SADLY，HOW LOVE FIED

AND PACED UPON THE MOUNTAINS OVERHEAD

AND HID HIS FACE AMID A CROWD OF STARS.

 

 

当你老了 　　飞白译

　　

　　当你老了，白发苍苍，睡意朦胧，

　　在炉前打盹，请取下这本诗篇，

　　慢慢吟诵，梦见你当年的双眼

　　那柔美的光芒与青幽的晕影；

　　

　　多少人真情假意，爱过你的美丽，

　　爱过你欢乐而迷人的青春，

　　唯独一人爱你朝圣者的心，

　　爱你日益凋谢的脸上的衰戚；

　　

　　当你佝偻着，在灼热的炉栅边，

　　你将轻轻诉说，带着一丝伤感：

　　逝去的爱，如今已步上高山，

在密密星群里埋藏它的赧颜。

 

当你老了   　　袁可嘉译

　　

　　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意昏沉，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

　　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垂下头来，在红光闪耀的炉子旁，

　　凄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

　　在头顶的山上它缓缓踱着步子，

　　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

 

当你老了

　　

　　裘小龙译

　　

　　当你老了，头发灰白，满是睡意，

　　在炉火旁打盹，取下这一册书本，

　　缓缓地读，梦到你的眼睛曾经

　　有的那种柔情，和它们的深深影子；

　　

　　多少人爱你欢乐美好的时光，

　　爱你的美貌，用或真或假的爱情，

　　但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也爱你那衰老了的脸上的哀伤；

　　

　　在燃烧的火炉旁边俯下身，

　　凄然地喃喃说，爱怎样离去了，

　　在头上的山峦中间独步踽踽，

　　把他的脸埋藏在一群星星中。

 

当你老了

　　李立玮译

　　

　　当你老了，头发花白，睡意沉沉，

　　倦坐在炉边，取下这本书来，

　　慢慢读着，追梦当你的眼神

　　那柔美的神采与深幽的晕影。

　　

　　多少人爱过你青春的片影，

　　爱过你的美貌，以虚伪或是真情，

　　唯独一人爱你那朝圣者的心，

　　爱你哀戚的脸上岁月的留痕。

　　

　　在炉栅边上，你弯下了腰，

　　低语着，带着浅浅的伤感，

　　爱情是怎样逝去，又怎样步上群山，

　　怎样在繁星之间藏起了脸。

莫名其妙地生气，同自己生气，看见上周留下的酒，挺好的一瓶merlot，高手都说不应该难喝，入我的口却连牙都倒了，当时还决定要不要用来洗澡呢。既然今日有酒，那就-------

穿着我的花缎上衣去对街小店炒两个菜，旁边是粉红色灯光的洗头店，饭店老板娘居然还上下打量我一番，嚓，没见过那么漂亮的洗头妹嘛。

等菜的当儿又去隔壁买了花生，不是小吹，我挑花生也是有一手，今日买的虽然只有1块5毛，保证入口香脆。

门口有三只狗在嬉闹，互相在倒满污水的地上滚来滚去，还有一只就苏醒跑到门口已经污得看不出原色的地毯上，屁股朝着我，撒起尿来。让人羡慕地要死，真是逍遥自在，什么时候，我也可以这么随地大小便就好了，稍后，在网上，我同人这么说。

回。啃龙虾，吃豆腐，咬花生，喝03年南非的红酒，看郭德纲的相声，一个人笑得嘎嘎响。奇怪，三日前难喝极了的酒，变得香醇诱人起来。当初居然有人问我，学会喝红酒难不难，我答到，不难，把酒倒进嘴里就行。

但是大多数红酒都是拿来下菜的，不惯喝的人，当然觉得酸。心里还暗暗骂自己是傻冒，多贵的酒啊，怎么自己就是喝不来呢。喝得来才怪，牛排奶酪，红酒的酸是用来凸现食物的香的，或是说，洗涤舌头对食物的厌倦感，当然，同时，食物也会消除红酒的酸涩，显出回味时丰富的细腻。

想起外公在世的时候，常常是一杯小老酒，一碟花生米，一段越剧或者是黄梅戏。多少江南的老者都是如此过了后几十年。有人叹谓喝红酒小资，虽然小资大资本非错误，但是生活如果放松了来，就是如此的滋味。劳苦大众也好，白领小资也罢，放松了身体和态度，法国名区红酒也好，村头散装老酒也罢，鱼子酱也好，花生米也罢，无非是用来打发日子，放松身体和心情。有甚区别。就像郭德纲的相声，放到剧场的原生态里，就活起来，放进电视里，咯吱人笑，就死了去。喝酒太当回事，就失了乐趣。

一日同人说，摄影练眼，读书练脑，喝酒练舌，旅行练心。虽然人生练这么些也怪累得慌，可是，也美得紧。正如某一日见某人的红酒笔记里写道，有人问我是应该喝10瓶100元的酒呢，还是喝2瓶500元的酒呢，还是喝1瓶1000元的酒，看上去是个凤尾鸡头的问题，其实，若没有喝过10瓶100元的酒，怎能体会那1瓶1000元酒的细腻丰富。

眼脑心舌，道理一般如一，要想的登高远眺，先得埋头辛苦上山。

我生气生气，结果就是，喝了酒，吃了东西，看了相声，写了字，一个人傻笑良久，洗洗，睡了！

复旦-MIT项目十周年庆，收到学校约稿，心想写字还不是小事一桩，谁知打开电脑，头脑却一片空白。

从小到大最怕命题作文，明明胡乱可以下笔千言的，面对考卷却两眼发呆，应试考试抹煞了多少像我这样的天才啊 （嘿嘿）。前一阵子还同人说，我最近想学摄影，是因为以前也学过画，构图色彩什么的，多少也有点概念，可是憎恨老师说这个不好那个不好的，毕业之后再也没画过。

自小兴趣爱好广泛，可惜被一一抹煞，全怪竞争机制作怪。学围棋是一定要战胜别人，学琴是要弹技巧难度高的，学画的目标是梵高，素不知他可是穷困潦倒死的。所以一一放弃，最擅长的，最后仍然是上树摘桑椹，下河摸鱼虾，因为没人会同我比，所以技艺极易长进。

近日有同事也要读MIT这个项目，跟他聊起来，发现这些所谓经济管理学的书，全是入学之前看的，入学之后，倒是读了不少书，可是同专业全不相干，康熙来了倒是一集不拉，最喜小S插科打诨，康永冷嘲热讽。

难怪当初某同学同我说，你再努力一把，以后可以跳槽去麦肯锡，BCG，我瞪大眼睛看住他，说，我为什么要去呢？（除非为了打击某前BCG人员的嚣张气焰），任职别人听起来羡慕不已的公司，拿高薪，住五星，买车买房买游艇，对我几乎没什么吸引力。1000元一晚同10元一晚的宾馆我都住过，得住且住，床大床小又有什么关系。

所谓无欲则刚，我也并非无欲，只是喜欢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就像我从未同人争过男人，一则是我运气好，二则如遇这种情况，我一定是最早拍屁股走人的，多么麻烦，还要耍尽百宝争争争，以后就挑一个没什么人看得上眼的，将就一下算了。不过没有别人看得上，未必不是珍奇，各花入各人眼的。

哆哆嗦嗦写了半小时，终于可以交差，自己都不忍心再看一遍，一片歌功颂德之事，可见虚伪什么的，我也不是做不来。只是今日再回头望团委那段岁月，禁不住有点感怀，怎的会在那种地方浪费那么多年。

不过日子其实也没有好坏之分，好好混，认真混呗。

前几日有两人次痛骂我共党分子，骂者咬牙切齿，听者一头雾水。我还真难理解这么强烈的感情，大约我，实在是，迟钝分子吧。

 

附：交差作文，看吧，胡乱写的东西永远比交差的长，不知为何

每日在宾馆里磨磨蹭蹭的，也就过了12点，凤凰卫视有个“夜未眠”的节目，会放些老歌，昨天听了Sting，感觉很好，老男人真是好！

去敦煌的火车是晚上8点半出发，上车就开始打瞌睡，但是待到夜深，大家统统睡着，我却又醒了过来，还好带了头灯，在静谧的却又轰隆隆的铁轨摩擦声中看书，感觉真好。突然间，大批乘警涌了出来，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三四十人从过道里走过，每人姿势不同，象一幕小电影。

到达敦煌是第一天，晚上去逛夜市，先吃了许多烤羊肉串，然后是闻名的酸奶和驴肉黄，旁边有个巨难听的女声唱着粗听淫荡，细听是无聊的口水歌，感觉回到八十年代，我是街头小混混。

敦煌的夜，直到九点才会降临，天黑之后，夜市依然闹猛异常，出租车司机告诉我，这边的夜生活直到凌晨两三点方结束，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又过一天，车往青海湖方向开，夜宿大柴旦，前方不远是德令哈，在同伴的书上看见海子的一首诗

 

《日  记》 

作者    海子  1988

 

姐姐, 今夜我在德令哈, 夜色笼罩

姐姐, 我今夜只有戈壁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 今夜我在德令哈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

德令哈......今夜

这是唯一的, 最后的, 抒情。

这是唯一的, 最后的, 草原。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于他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  空空

姐姐, 今夜我不关心人类, 我只想你

 

我不知道现在还有谁看诗，其实我也是不看的，但是当车行在每天都是风沙满天的荒漠时，那种凄凉和寂寞会慢慢爬上心头，在你来得及感觉之前，魅惑你全部的意志。

往远处看，没有遮拦，思绪竟然会无限扩张似的，胸口满满的，又是空空的，想哭，却被风沙迷了眼。

海子的诗是思念，在不生一草的戈壁，却最容易滋生思念，可是我却找不到思念的终点，我的思念，象风裹着沙，开始呼啸，后来越行越远，因为没有终点，所以坠落，

大柴旦的夜，我离开同伴一个人茫无目的闲逛，路上，没有灯，天空，没有星，打开手机，不知打给谁，打给了谁，却又不知说甚。

 

在青海湖鸟岛的夜，颇具戏剧性。开始是找不到地方住，一帮人没头苍蝇似的，从旅馆到民居到蒙古包，一无所获，终于在半山腰找到一间房，男一个床，女一个床。于是饭饱就足后，一群人在床上闹开，真心话大冒险，是很无聊的游戏，可是有什么办法，大家都很无聊。

好玩的是各自归床之后，我们6女睡在一张大床上，无法入眠，决定说午夜悄悄话，突然感觉回来，就像高中寝室里那样，一直可以喳喳喳说到被扣分，把班上各人一一历数，探听别人的小秘密，透露半分自己的阴暗心理。3000只鸭子在床上喳喳喳，惹得里间的男生冒火，出门来把我们帐子扯下，方偃旗息鼓。

 

最后两日宿在西宁，有一日从网吧出来，外面下大雨，突然找不到回家的路，心中涌起无限惶恐，居然忍不住在街口哭出来。其实你也可以说，我并非是因为迷路，也可以说并非因为下雨，也可以说并非因为想哭，但是，陌生的街头，我是一个陌生人。

 

把夜还给夜，把无眠还给无眠，可是我归不回自己，变成，夜的碎片。

出去旅游一次，回来不免有闲人要追问，好不好玩啊，哪里最好玩啊。面对这种问题，我总是不知如何回答，所以思索别人愿意听到的答案作答。（你看，像女人问，你爱不爱我，明明知道答案，还要天天问，回答若稍有不慎，仍会大闹天宫，真是头疼）

停下来，我会自己问自己，到底是哪里最好玩。是见面不如闻名的鸣沙山月牙泉，是衣衫被风吹得列列的玉门关，是常常有欲泪冲动的莫高窟，还是一片自然静谧的青海湖。想了一下，发现这些都不是答案，真正震撼我的，是“沙”，漫天的细沙，一路的荒凉。

 

爬鸣沙山的时候，上面的人脚一踩，下面的沙居然流动起来，像水纹那般一波一波往下传，线条优美极了，因为流动的速度很慢，比水波荡漾更具有观赏性，我大吃一惊，于是亦步亦趋跟在那两个法国小妹妹后面，看她们在上头嬉闹，而沙，慢慢流动。

鸣沙山回来，头发，耳朵，口袋，包包，全部都是细沙，那种细沙，像是非常执念的思念，如蛆附骨，不离不弃，有人同我说，几年前，他去鸣沙山带的包，如今仍时时掉下沙子来。

像是，已经摒弃了的思念，以为已经抖落干净，其实，仍留在不知名的某处，等到某一日，在阳光灿烂的下午，看见，手指间的一粒细沙，才蓦然想起，某一日，他们曾经集结着彻底侵占过思绪，而转念间，细沙已经从指间滑落，便寻不见了。

 

第二日去玉门关，一路车行，远处全部是那种黄色，沙丘的线条极其柔和，风要往哪，它便往哪，一点不做挣扎。但确是无情，被沙埋没了，便是尸骨无存，从肉体，到灵魂。

延绵不绝的沙堆是很枯燥的，但也是震撼人心的，它们只是以这种绝对数量上的优势，挟杂单纯的力量，一日一日，侵袭人心。

 

玉门关的沙，则全然不同，仍是黄土，仍是黄沙，站在高台上，风烈烈，我后来同人说，终于知道为何要用烈烈来形容风，大风杂夹着土和沙，衣襟不能柔软，因此发出烈烈的声响，身后是玉门关，几百万雄兵远处驻扎，面前全是一片黄沙漫天，胸口便涌出漫天豪情。

 

到了雅丹地质公园，俗称魔鬼城的入口，进去的时候，风平浪静，雅丹地貌型的土丘矗立着，

一棱棱的痕迹，我们看它，它则不理。又有讨厌的导游说，请看，这个像什么，我忍不住要骂脏话出来，像你娘个头。

 

一路无惊无险地停车拍照，ACE同学提议在魔鬼城里的徒步，也不再有人提及，我又开始发困。到达最后一个地点，放风半小时，大约已经进到更深处（魔鬼城是死亡之地罗布泊的入口，也是著名的风城），风势开始大起来，风挟着沙子，力量大得惊人，不仅打在手臂上生生作疼，连人都不能站稳，两位摄影爱好者开始不断哀号和哀悼他们的单反。

之后，风和沙突然拥抱着发了疯，真正的狂沙漫天，乌云蔽日，象是大妖怪要出现时候的前兆。

 

从敦煌车行去青海湖，一日半，一路仍是那样的黄色，慢慢慢慢，开始多了些土，然后，多了一跟两根黄色的草，然后，草慢慢多起来，最后便得绿色，青海湖，是一个青色的天堂，而我的灵魂，却留在漫漫黄沙中。

 

 

 

37 小时的火车无论如何是令人厌倦的，经过了一夜的辗转和清晨的混乱后（排成长龙的刷牙上厕所人群），上午10 点，很多人又昏昏睡去，车厢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我拿着同伴的 PDA在看银河英雄传，杨威利仍在做一个不得不杀人的舰队司令官和一个洞悉世情的历史学家之间挣扎，旅途中，书是很重要的，可惜 PDA只能坚持2 个小时，对于长达37个小时的旅途来说，有点短的。

 

但是思绪很难集中在书里，车已过郑州，仍在河南境内，满是黄土和窑洞，所有的绿色都蒙着一层土色，眼前的这幅场景，不如把它想象成某个星系几乎要被废弃的 U6502星球，而我正是宇宙流浪儿，在这个星系几乎最后落后的交通工具上面，胡思乱想。

 

我极爱人在旅途的这种感觉，象是人生（既然最近有人同我说，酒象人生，又一人说，下雨象人生）好吧，长途火车更像人生，被载上，就被不可名状的命运带往终点，窗外风景太多了，偶有吸引你的，须臾而过，无法深究，火车偶有停留，可是留给你的只有五六分钟，站台上再怎么精彩的人和物，汽笛声一响便要分手，而且永远不能再见。

 

似乎只有对面铺的人才会是同伴，从陌生到熟悉，到无所不谈，可是精彩不精彩是缘分，精彩的人物，总是下一站要分手，不过再不精彩，仍可打法寂寞。

 

所以人便有了3种选择，一种只选择精彩的同伴，如若分手，再花大气力找寻下一个，未必能如愿，但是相遇短暂却美妙无比。另一种选择同一个终点的人，厮守的时间长，打法时光，大多数时候，熟悉比相爱更为难得。最后一种，便如同我现在，选择与不知名的会看到我的文字的人对话，选择同自己厮守，选择留恋窗外的风景。

 

人在旅途最大的好处就是身体在前行，思绪却可是空白，身体移动而且还在去往终点，似乎对所有事有了交待，总算不是无所事事了。而脑中却可以一片空白，所有的人和事，可以留待到终点再去面对，而此刻，没有担忧。

 

我总是怀疑一个人的少年时光会对他今后有怎样的影响，只是像一快基石，将未来垫高，还是像一种纠缠在血液里的毒素，永远控制中枢神经，并且时时发作。

 

就像我对于汽车火车有那样的亲切的感受，小时候，奔波于两地，有时候到达成都市半夜，换乘的却是第二天清晨的火车，于是不出站，黑夜，在看似无垠的轨道间跳跃。

 

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半夜的火车站就是一个迷幻世界，充满了现实中不可见的魔幻景色。我至今仍记得那些貌似巨兽的火车头，鼻里吐着热气，呼啸来去。车下又突然窜出一个穿制服的人，拿把榔头把车敲得当当响，当时总觉得他是要赶走什么怪物。偶尔的时候，火车轨道上会窜出一只肥田鼠，站起来，两眼警惕地四处看看，我则屏息在一旁观望，当然有时候会是兔子，不过那种情形少得很。

 

所以，至今仍是，半夜的候机大厅总让我感觉在异乡，而火车的颠簸，总让我觉得放松和安全，两种我毕生追求的感受。

 

清晨10：28分，我敦煌之旅的起点在火车的终点，我选择不与陌生和熟悉的同伴交谈，看书及冥想，我想做一个旁观者，看别人上演，他们的戏码。